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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泸定震后一夜

9月5日12点52分,四川甘孜州泸定县发生6.8级地震。

余震不断、物资短缺、道路阻塞、电力中断……泸定县震后的(de)第一夜,注定难眠。

震中附近磨西镇的(de)街上支起了大锅,餐馆老板搬空冰箱做了顿免费晚饭;20多位村民疏散了800多人(ren),挖通了被泥石流堵塞的(de)村路;广场上的(de)临时安置点,救援人(ren)员不断地拼接组合、尽可能多地搭起帐篷;救援队(dui)一刻不停地向灾区挺进,踩着临时用树干搭起的(de)“浮桥”运送伤者,当他(ta)们(men)和衣在篝火旁入睡,村民还在为他(ta)们(men)烤干湿透的(de)鞋子……

9月5日18:00

酒店门口支起两口锅

9月5日晚6点,夜幕逐渐笼罩川西高原。这一天的(de)晚霞很美,但震中附近磨西镇居民李卫却无心观赏。他(ta)的(de)手机刚刚连上信号,铺天盖地的(de)新闻(xinwen)涌了进来,他(ta)这才知道地震几级,震中在哪。

李卫瘫坐在地上,开始感觉到身体的(de)疼痛。“回忆起来是(shi)很后怕的(de)。”李卫说,地震时他(ta)走在街上,突然的(de)摇晃让他(ta)“被弹起来”,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,再爬起来,又再次摔倒。

地震后的(de)几个小时,磨西镇失去通讯信号,与外界断绝联络。李卫满街奔走,打听家人(ren)的(de)情况,也把自己的(de)情况告诉遇到的(de)每一个人(ren),希望能传到家人(ren)的(de)耳中。信号连接后,李卫给家里人(ren)打了第一个报平安的(de)电话(dianhua),也得知了家人(ren)平安的(de)消息。李卫这才暂时放下了持续一下午的(de)恐慌,前往位于磨西广场的(de)临时安置点,那里正在搭建(jian)供受灾居民临时休息的(de)帐篷。

由于地震切断了磨西镇部分电力供应,临时安置点附近路灯失灵,“黑压压的(de)什么都看不到”,搭建(jian)帐篷的(de)工作一度受阻。后来,靠着磨西居民自发打开手机后置手电筒,“围成一圈打光照明”,广场上的(de)帐篷才陆陆续续搭起来。

广场一角,磨西镇一家中餐馆的(de)老板李刚正搬出店里的(de)两张八仙桌,每桌放上几个大盆,盆里盛满了刚出锅的(de)小炒肉、炒通心菜、炒腊肉……炒完一盘,朋友端出去一盘,很多时候李刚做饭的(de)速度赶不上受灾群众吃饭的(de)速度,几十双筷子一夹,一扫而空。早上蒸好(hao)的(de)一大锅米饭,晚上被吃得精光,李刚最后不得不煮了些面条,才让大家吃饱。

磨西镇附近交通受阻,物资运输也不方便。到了傍晚,还有不少受灾居民饿着肚子,李刚的(de)餐馆平时会储备几天的(de)蔬菜和肉类,他(ta)便“搬空冰箱”,为大家做顿晚饭。地震毁了厨房里大部分餐具,比脸还大的(de)不锈钢盆成了最合适的(de)容器。晚上6点左右,店门口已经围了五六十人(ren),人(ren)们(men)拿着一次性碗筷,站着夹菜,吃完就离开。

尽管来吃饭的(de)大部分都是(shi)未曾谋面的(de)陌生人(ren),但李刚没有拒绝任何一个。“反正够这么多人(ren)吃,我(wo)很高兴。”李刚说。

附近海螺沟贡嘎翔云悬崖温泉酒店门口也支起了两口大锅,锅里煮着面条,几个人(ren)蹲在一旁烧火,热腾腾的(de)蒸汽陆续从锅中飘出,给夜里的(de)磨西增添了一丝暖意。当地一家超市门口,店主立起牌子:“免费为救援人(ren)员提供面包、牛奶,可进店自取。”

9月5日19:00

营救与自救

9月5日晚7点,在距震中22公里左右的(de)泸定县德威镇磨子村,村干部倪国军感到地面微微晃动。自12点52分发生6.8级地震以来,这是(shi)他(ta)感受到的(de)第3次余震了。夹在两座山之间的(de)磨子村不断有山石滚落,但未伤及村民,“只是(shi)把村路堵塞了”。

道路阻塞,救援队(dui)难以到达,磨子村只能自救。地震发生后的(de)6个小时里,包括倪国军在内的(de)20多位村民疏散了800多人(ren)、解救了4名被压人(ren)员,其中2名重伤,2名轻伤。晚6点,他(ta)们(men)用村里的(de)一台挖掘机,疏通了被泥石流堵塞的(de)村路。

被阻塞的(de)道路上,救援也一刻不曾停止。此次,四川森林消防总队(dui)甘孜支队(dui)共出动110人(ren)前往泸定县救援,分配了数支队(dui)伍前往磨西镇、得妥镇等受灾严重区域。雅江大队(dui)二中队(dui)发现,从得妥镇前往新华村的(de)道路塌方了,唯一的(de)道路被阻塞,只能从旁边的(de)河道过去。

仅有的(de)一艘皮划艇上,救援人(ren)员五六个人(ren)一组,于晚6点左右分批抵达了新华村,他(ta)们(men)是(shi)最早抵达的(de)救援队(dui)。新华村房屋倒塌严重,村民已营救出了4位受伤人(ren)员,其中2人(ren)受伤严重,由于道路阻断,尚未就医。

消防员邱魏红记得,自己在晚上8点接到了4名受伤人(ren)员,其中,一位中年男子腰部被砸伤,趴在担架上被五六名队(dui)员抬着走。“他(ta)比较痛苦,腰动不了。我(wo)们(men)担架也得小心翼翼地抬。”随后,4名受伤人(ren)员被救护车转移至附近的(de)医院。

差不多的(de)时间(shijian),在距离震中磨西镇20公里左右的(de)冷碛镇中心医院,院长在群内发布消息:“磨西后续可能出现余震,如若前方需要,需前往支援,现立即成立救援队(dui),可自愿报名。”

消息发出没多久,群内就陆续有人(ren)响应,分散在镇里各地的(de)医护人(ren)员纷纷赶回医院。这个晚上,冷碛镇中心医院50余名医护人(ren)员在医院待命。“伤员都送往成都、雅安、泸定等医疗条件更好(hao)的(de)医院,我(wo)们(men)医院目前没有接治伤员,但我(wo)们(men)能赶来医院的(de)工作人(ren)员,都在待命,有些人(ren)想来支援,但是(shi)因为路基断了没来成。”该医院一名工作人(ren)员说,他(ta)们(men)已经做好(hao)准备,如有需要会第一时间(shijian)赶往支援。

9月5日22:00

手电、蜡烛、篝火和帐篷

9月5日晚10点,夜间的(de)泸定县气温已降至18摄氏度。随着夜色渐深,安置受灾群众是(shi)德威镇磨子村村干部倪国军最迫切的(de)任务。房屋坍塌的(de),墙上爬满裂缝成了危房的(de),都需要帐篷。有防震效果的(de)磨子村村委会的(de)活动室,成了临时安置点。

村民出动了4辆车,分批将村民从家里运往活动室。倪国军说,由于电力设(she)备迟迟未能修复,磨子村仍旧是(shi)断电断网的(de)状态。黑黢黢的(de)夜里,村民四处拼凑了手电筒和蜡烛,撑起一片难得的(de)光明。

截至5日晚10点,磨子村为房屋坍塌的(de)数十位村民搭起了7个帐篷,同时在活动室安置了60多位村民。

“太疲倦了。”倪国军说,村干部已经连轴转了8小时。安置受灾群众是(shi)一个持久战,需要时刻提防余震和山体滑坡等次生灾害。倪国军和村干部三人(ren)一班,彻夜轮守,确保村民的(de)安全。

救援还在继续。四川森林消防总队(dui)甘孜支队(dui)雅江大队(dui)一中队(dui)消防员丁则尼玛介绍,该队(dui)在5日下午抵达磨西镇磨子沟村,开始运送伤者。当晚10点左右,将最后一批伤者运往安置点后,雅江大队(dui)一中队(dui)紧接着便开始运送村民至各个安置点,以保障村民的(de)安全。磨子沟村安置点是(shi)村里的(de)篮球场,安置了100余位村民。

由于村里电力系统仍未修复,磨子沟村拿来了仅剩的(de)一台发电机,用于篮球场路灯的(de)照明。然而还是(shi)太暗了,空旷的(de)球场上,村民干脆燃起了篝火,带着自己的(de)被褥围坐在篝火旁,彼此交谈。有伤者脚部受伤,在喷洒消毒水时痛呼出声,提醒着人(ren)们(men)灾难的(de)存在。10点半,村干部清点疏散村民的(de)人(ren)数,救援队(dui)员开始坐下吃饭,说是(shi)饭,其实是(shi)村民们(men)吃剩下的(de),用大锅煮成的(de)稀粥和土豆。

与此同时,磨西镇集中安置受灾居民的(de)广场上,人(ren)们(men)裹着大衣,赶着手机有信号的(de)时候,着急地向外地的(de)家人(ren)报平安。在磨西镇各个空旷点,几十名身着迷彩服的(de)救援人(ren)员分成几队(dui),他(ta)们(men)手握着帐篷支架,不断地拼接组合。这个夜晚,他(ta)们(men)要尽可能地搭建(jian)更多的(de)帐篷,好(hao)让当地的(de)居民都能有个休息的(de)地方。有人(ren)劝他(ta)们(men)吃碗面条休息一下再干,“帐篷数量不够,可以先让老人(ren)和小孩进去休息,我(wo)们(men)年轻一点的(de)可以等。”一名居民说道。

5日晚10点左右,帐篷上面的(de)路灯忽然亮了,这是(shi)停电夜晚里唯一的(de)光源。虽然有了光亮,但集中安置点仍然面临着物资短缺的(de)问题,李卫告诉新京报记者,最初安置点的(de)食物不够,即使附近有商户自发拿出物资送给受灾居民,但水和食物仍然比较缺乏,只能让老人(ren)孩子先吃,年轻人(ren)继续等待。10点多的(de)时候,他(ta)冒险冲进自家的(de)危房,抢出一部分物资,这才吃上早餐以来的(de)第一口饭,一碗泡面下肚,他(ta)自嘲这是(shi)“久违的(de)幸福”。

9月6日1:00

被烘干的(de)鞋子

入夜了,磨西镇的(de)安置点里,李卫耐不住寒冷,和朋友一起挤进了帐篷里。他(ta)的(de)房子成了“危房”,修缮完成前,他(ta)或许还要在临时安置点度过很长一段时间(shijian)。

9月6日凌晨1点左右,磨子沟村安置点的(de)老人(ren)与小孩已然熟睡。等到村干部核对(dui)完村民人(ren)数,确保了无人(ren)遗漏,雅江大队(dui)一中队(dui)才算完成任务。此时,他(ta)们(men)已经分不清自己的(de)鞋子是(shi)河水沾湿的(de),还是(shi)汗水浸透的(de)。有村民取来了几根木头,给留守在磨子沟村的(de)雅江大队(dui)一中队(dui)也燃起了篝火。

在篝火旁,17人(ren)卧在简易的(de)木板上,很快沉入了梦乡。边上的(de)村民不落忍,拿起他(ta)们(men)湿透的(de)鞋子,一双双帮着烘烤。

6日早上5点,泸定县发生了一次3级左右的(de)余震。队(dui)员们(men)被震醒,随即开始排查有无房屋倒塌、有无人(ren)员受伤。7点左右,雅江大队(dui)一中队(dui)接到了新的(de)任务:磨子沟村还有一条河道的(de)桥也倒塌了,他(ta)们(men)需要新建(jian)一条临时桥梁,将磨子沟村的(de)村民转移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李卫、李刚为化名)

新京报记者 史航 徐巧丽 熊丽欣 实习生 王蕊 苏磊 【编辑:田博群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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